第(1/3)页 谭行走在最前面。 血浮屠扛在肩头,靴子踩在石板上,每一步都带着刚刚连斩六尊伪神后尚未散尽的煞气。 身后,苏轮揉着大腿根,看着自家队长嘟囔: “又没外人,装什么啊!干!”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擦着刀,一句话不说,刀锋上映出他差点没憋住笑脸。 龚尊闷着头走路,像个移动的铁塔。 辛羿背着贯日大弓,四处的张望,眼神警惕得像一只进了陌生领地的鹰。 五人沿着祭坛深处的通道一路下行。 两侧石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,那种“活着”的质感也越发明显.....幽绿色的微光一明一暗,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眨动。 通道越来越宽,穹顶越来越高。 然后,他们走出了通道。 密室? 不。 这是一座地下的殿堂。 穹顶高不可测,幽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,将整座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之底。 地面由一整块不知名的玉石铺成,光滑如镜,倒映着穹顶的光芒,让人恍惚间分不清哪里是上,哪里是下。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,矗立着一尊雕像。 和外面那尊高逾百丈的森母雕像相比,这东西简直可以用“袖珍”来形容..... 不过半人高,通体由某种暗绿色的木质雕成,纹理清晰,线条古朴。 是一棵树。 一株枝干虬结、根系盘绕的古树。从树干到枝杈,每一处细节都雕得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就会抽出新芽,迎风生长。 雕像矗立在一个低矮的石台上,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和外面石壁上的那些如出一辙,但更加密集、更加古老,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岁月感。 “就这?” 苏轮凑上来,围着石台转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雕像的树干,回头看向谭行,满脸写着失望: “我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呢,结果就一木雕?” 谭行没理他。 他的目光落在那尊树雕上,眉头微微皱起。 不对劲。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,但就是……不对劲。 从踏入这间密室的那一刻起,他就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。不是敌意,不是杀意,而是一种……悲伤。 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孩子的母亲,在无边的黑暗中独自哭泣。 “你们有没有感觉到……” 辛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确定: “这里……有东西。” 完颜拈花握紧了刀柄,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,只吐出一个字: “活的。” 龚尊双拳微握,闷声道: “小心点,有点邪门。” 四个人同时看向谭行。 谭行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尊树雕。血浮屠从肩上放下来,刀尖斜指地面,姿态看似随意,却随时能爆发出致命一击。 就在这时..... 那尊树雕,亮了。 先是根系。那些盘绕在石台上的木质根须,从末梢开始泛起微弱的白光,如同干涸了千年的河床迎来了第一缕清泉。 光芒沿着根须向上蔓延,爬上树干,爬上枝杈,爬上每一片雕出的叶片。 光芒所过之处,木质纹理变得更加清晰,更加鲜活。仿佛这尊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木雕,正在苏醒。 然后是枝干。 最顶端的那根枝杈,光芒最为炽烈,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在枝头凝聚。白光在枝杈顶端汇聚、旋转、压缩,逐渐凝成一个圆润的轮廓。 一颗果实。 洁白如玉,晶莹剔透,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晕。 像是月光凝成的实体,又像是清晨的露珠在晨曦中闪烁。 果实凝聚的瞬间,整座密室活了。 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生机,从果实中爆发,如同决堤的洪水,向四面八方奔涌。 地面上的玉石裂缝中,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、开花、结籽,然后枯萎,再生长.....循环往复,仿佛时间被加速了千百倍。 石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,那些“活着”的符文不再是微弱的呼吸,而是如同心脏般剧烈跳动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震得整座密室都在颤抖。 穹顶上,无数细小的光点洒落,如同春天的第一场雨,落在皮肤上,温润、柔软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眷恋。 苏轮张着嘴,下巴差点掉到地上。 他低头看着脚下疯狂生长的野草,抬头看着石壁上跳动的符文,又伸手接住穹顶洒落的光雨,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被雷劈了一样。 “卧……槽……”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感叹,声音都变了调: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 完颜拈花握刀的手微微发抖.....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他体内的罡气在暴动,像是被那股生机勾起了某种本能的、难以压制的渴望。 龚尊双拳紧握,指节泛白,闷声吐出四个字: “生命本源?” 辛羿已经拉开了贯日大弓,箭矢搭在弦上,瞄准了那颗果实。 但手指在微微颤抖.....不是紧张,是他不确定这一箭射出去会是什么后果。 谭行没有动。 他盯着那颗果实,右眼中那圈幽绿色的光环开始缓缓旋转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。 然后,他看到了。 果实散发的白光中,一道虚影正在缓缓凝实。 先是一双手。修长、白皙、温润,指尖泛着淡淡的荧光,如同春日里新抽的柳芽。 然后是双臂、肩膀、身躯。一袭长裙,素白如雪,裙摆上绣着暗绿色的藤蔓纹路,从腰间蜿蜒而下,如同流淌的河流。 最后是面容。 温润。 慈祥。 柔和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悯.....像是看尽了世间所有的苦难,却依然选择用温柔来面对。 祂的五官算不上绝美,但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气质。 不是威严,不是高贵,而是一种……母性。 如同每一个孩子心目中,母亲该有的样子。 祂漂浮在果实上方,赤足踏在白光之上,长裙无风自动,长发如瀑布般垂落,发梢泛着淡淡的幽绿色光芒。 那双眼睛,缓缓睁开。 不是玉石雕琢的死物,而是真正的、活着的眼睛。 琥珀色的瞳孔中,倒映着五个人的身影,也倒映着千年的孤寂与悲伤。 整座密室,在这一瞬间,安静到了极点。 连野草破土的声音都消失了,连符文跳动的嗡鸣都沉寂了,连光雨洒落的细微声响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。 只有那道虚影,静静地看着他们。 然后,祂开口了。 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像是在每个人耳边低语。温润,柔和,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放下所有防备的魔力: “我的孩子们……都已经逝去了吗?” 苏轮的腿一软,差点没跪下去。 不是被气势压的.....是那股声音里带着的情感。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,突然听到母亲在村口喊自己的名字,那种从骨子里涌出的酸涩和温暖,让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 “我操……” 他低声骂了一句,使劲眨了眨眼,把那股酸意硬生生逼了回去: “这时什么邪能?老子差点哭了。” 完颜拈花没说话,但握刀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 龚尊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。 辛羿缓缓放下了弓箭,箭矢从弦上取下,插回箭壶。 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到什么。 谭行站在原地,仰头看着那道虚影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: “森母?” 虚影微微低头,目光落在谭行身上,从上到下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。 然后,祂笑了。 不是嘲讽,不是苦涩,而是一种……释然。 “你们叫我森母?” 祂顿了顿,目光从谭行身上移开,扫过苏轮、完颜拈花、龚尊、辛羿,像是在确认什么: “但我更喜欢另一个名字。” 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,一丝怅然: “生命之母。” “万木之源。” “创生之森。” 祂每说出一个名字,密室中的生机便浓郁一分。野草疯长,花朵绽放,藤蔓沿着石壁攀爬,将整座灰暗的殿堂装点成一片绿色的海洋。 那些名字,每一个都足以让凡人心生敬畏,让修行者顶礼膜拜。 但谭行只是听完之后,淡淡地丢出一句: “死了就他妈死了,还装什么逼?” 苏轮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,恨不得上去捂住自家队长的嘴..... 大哥!你面前的是一个上位邪神啊!哪怕是残魂,那也是上位邪神啊! 你就这么跟人家说话的?真不怕人家一巴掌把你拍成肉饼? 但森母没有生气。 祂低下头,看着谭行,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 “死了。” 祂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: “被恶怖杀死的那一天,我就死了。意识破碎,神性崩塌,权柄被掠夺。” 祂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虚幻的身体: “你们现在看到的,不过是一缕执念。” “一缕……放不下的执念。” 谭行挑了挑眉,血浮屠横指,刀尖直对着那道虚影,煞气喷薄而出: “你的执念,管老子屁事。怎么,现在你出现,是想报仇吗?”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: “你那些眷属,都是老子一刀一刀宰的。你那些部族,也是老子带人灭的。想怎么样?划出道来!” 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,扎进密室安静的空气里。 苏轮在后面缩了缩脖子....... 队长这是真狂啊,面对上位邪神都敢这么横。 但谭行心里门清。 从这道虚影出现的第一秒起,他就已经看透了.....没有神力波动,没有权柄余韵,甚至连最基本的灵体威压都没有。 这就是一个留影。 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,在临死前留下的一段影像,连残魂都算不上,更别提什么战力。 在谭行眼里,你一个毛战力都没有的留影,跟我装什么逼? 血浮屠的刀锋上,煞气凝而不散,随时可以一刀将这道虚影劈得烟消云散。 森母没有直接回答。 祂只是看着谭行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……悲伤。 然后,祂的目光从谭行身上移开,望向密室的穹顶。 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岩层,看到外面那片焦土,看到那尊眼角挂着两道泪痕的雕像,看到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残骸。 “我的孩子们。” 祂轻声说。 “我的……所有孩子们……” 密室的空气,在这一瞬间变得沉重。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,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。 苏轮的红眼眶彻底兜不住了。他猛地别过脸去,假装在研究石壁上的符文,喉结上下滚动,硬是把那股酸意往肚子里咽。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睛,但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。 龚尊的拳头捏得咔咔响,指节泛白。 辛羿把贯日大弓从背上取下来,抱在怀里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 五个人里,四个都被这股母性的悲悯勾动了心绪。 唯独谭行.....他感觉到了身后四个人的情绪变化。 没有犹豫,没有安慰,没有一句软话。 谭行猛地回头,血浮屠往地上一顿,“锵”的一声火星四溅,张嘴就骂: “你们他妈在搞毛啊!” 他一巴掌拍在苏轮后脑勺上,拍得苏轮一个趔趄: “操!圣母婊吗?给老子醒醒!” 目光扫过完颜拈花、龚尊、辛羿,声音陡然拔高: “他们是异族!以前他们是怎么侵略我们人族的,你们忘了?要不要跪下来磕两个头,认他们当祖宗?!” 这一嗓子,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 四人浑身一震,原本被森母母性影响而微微恍惚的眼神瞬间清明。 苏轮猛甩了两下脑袋,低声骂了一句“我操他妈,邪门!”,再抬头看向森母虚影时,眼睛里已经没了红晕,只剩下警惕和一丝杀意,周身瘟疫罡气鼓荡不休。 完颜拈花重新握紧刀柄,目光冷了下来。 龚尊松开拳头,又缓缓握紧,闷声哼了一下。 辛羿将贯日大弓从怀里拿出来,重新搭上箭弦,手指稳得像铁钳。 四道目光,齐刷刷地盯向那道虚影.....充满杀意与不善。 森母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。 甚至没有因为谭行那句“圣母婊”而有任何情绪波动。 祂只是再次看向谭行。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悲伤依旧,却多了一丝……了然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