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婉娘虽走,可银簪上还留着百年怨魂的清气,能辨邪祟,能引阴阳,用来破这水煞的草阵,再合适不过。 我把银簪咬在嘴里,双手捏起镇水符,用打火机点燃。符纸燃烧的火光呈淡金色,是至阳之火,水鬼见状,发出一声尖啸,水草疯狂朝我扑来,想把符火扑灭。 “陈叔,帮我挡十息!” “放心!有我在!”老陈扛起桃木铲,站在我身前,像一堵老墙,桃木铲上下挥舞,劈断无数水草,黑汁溅了他一身,他却半步不退。 我趁着这十息,把燃烧的镇水符往河里一抛,同时抓起七根桃木楔子,按照爷爷日记里的七星方位,狠狠钉在岸边的泥土里,每钉一根,就大喝一声,念出《守灵三十六律》的镇水咒: “天一生水,阴阳有界,枉死归途,戾气归阴! 七星镇河,桃木封煞,守灵在此,邪祟退散!” 七根桃木楔子全部钉入地面,形成一道七星阳阵,阳气顺着泥土渗入河底,原本疯长的水草瞬间僵住,翻涌的河面平静了几分,水下的黑影发出痛苦的嘶鸣,水草开始缓缓萎缩、后退。 就是现在! 我吐出嘴里的银簪,屈指一弹,银簪带着一道清气,精准射向河中心老石龟的位置,穿透层层水草,钉在龟背的镇水符旧址上。 “轰——” 银簪入位的瞬间,河面猛地炸开一道金光,笼罩整个河湾。 遮天蔽日的黑水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腐烂,化成黑泥,沉入水底,浑浊的河水渐渐变得清澈,水雾散去,阳光终于洒在河面上,暖洋洋的,驱散了刺骨的阴寒。 水鬼的黑影在金光中扭曲、挣扎,再也藏不住,浮在水面上,长发散开,露出一张布满淤青、惨白浮肿的脸,是当年被婆家虐待留下的伤痕。 它想逃,却被七星阵的阳气困住,在水面上翻滚,发出凄厉的哭喊,不再是凶戾的尖啸,而是三十年来的委屈、痛苦、绝望。 “我不想害人……我只是怕……他们打我,骂我,把我扔在河里……我冷……我好冷……” 我心里一软。 其实它和婉娘一样,都是苦命人,都是被恶人逼死,才化作阴煞,害人的背后,是无人诉说的冤屈。 爷爷当年说过:守灵人镇煞,不杀魂,镇的是戾气,渡的是冤魂。 我收起桃木剑,走到水边,声音放轻:“你死于非命,是活人负你,不是无辜者负你。你拖孩童、妇人下水,他们和你一样,都是苦命人,你害了他们,只会让怨气更重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 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引魂符,点燃后,把符灰撒进河里:“我不钉你,不镇你,我给你立牌位,让村民给你烧纸钱、修小庙,让你有香火供奉,不再受河底阴冷之苦。你把吞下去的三具尸首吐出来,让他们入土为安,我送你入阴途,转世投胎,再也不做这苦命人。” 符灰顺着河水飘到水鬼身边,金光裹着它,戾气一点点消散,它看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,缓缓流出两行清泪,泪滴落入河里,化开一圈圈涟漪。 良久,它轻轻点了点头,身影缓缓沉入水底。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河面轻轻翻动,三具尸首顺着水流,缓缓漂到岸边,都被水草裹着,却完好无损,正是王老头的小孙子、李木匠的媳妇、还有邻村的两个半大孩子。 王老头扑在孙儿身上,哭得撕心裂肺,却也终于有了归宿,不用再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。 村民们纷纷跪下,对着河面磕头,谢我救了全村人,谢我让逝者安息。 我站在水边,看着水鬼彻底沉入河底,七星阵的阳气化作一道温和的光,护送它的残魂往阴界而去,不再凶戾,不再怨毒,只剩解脱。 老陈走到我身边,拍了拍我的肩膀,眼眶微红:“你比你爷爷心善,也比他稳。你爷爷当年是硬镇,你是先渡后镇,守灵的根,你算是吃透了。” 我摇了摇头,看着平静的河湾,看着岸边哭着却安心的村民,心里第一次明白,守灵人真正的意义。 不是斩尽杀绝,不是以煞制煞,是给冤魂一条路,给活人一份安,是让阴阳各归其位,公道各得其所。 我把七根桃木楔子拔出来,重新钉在河底的旧位,又让老陈找来新的桃木桩,彻底加固了镇河阵,再让村民凑钱,在河岸边修了一座小小的水神祠,供奉那位投河的妇人,香火不断,让她再也不用困在河底受苦。 忙完这一切,已经是傍晚。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爷爷的老院子,浑身是泥水、水草汁,胳膊被草须勒得生疼,可心里却格外踏实。 婉娘的百年怨,了了。 河湾的三十年煞,平了。 第(2/3)页